眉儿不喜读书,不喜女工,他也由着她去,还依着她的性子给她请来一个武师,不料那武师只是一个江湖骗子,嘴上功夫有七分,拳脚功夫却只三分,眉儿跟着这样的师傅能学到多大本领则可想而知了。
但就学了那么点三脚猫的功夫也足以让她为害四邻了,常有乡邻为她的善举找上门来告状。也只有这时,柳老爷才会沉下脸来狠狠训斥她。
眉儿转过身子,见她爹面有忧色地捋着颌下稀疏的胡须静默不语,还以为是因她要出嫁了心生不舍之故。想起她爹素日总言她没个女儿家相,将来无人敢要云云,眉儿不觉咯咯笑道:爹爹,你不是时常发愁女儿嫁不掉吗?如今有人上门提亲来了你又怎么说?眉梢处尽现得意之色。
柳老爷闻言嘴唇翕动了几下,望着眉儿如花的笑靥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。他本就觉得此门婚事难以向眉儿启齿,今见她欢欢喜喜越发张不了口。但不说又不行,那边已打发人催问几次了。踌躇半晌,他不得不硬着头皮道:眉儿啊,爹爹对不住你死去的娘,也对不住你呀。
爹爹何出此言?
唉!柳老爷长叹一声。
眉儿不解道:爹爹何故长吁短叹?有话不妨对女儿直言。
眉儿啊不是为父狠心,爹爹也是迫于无奈啊!爹爹今欲将你嫁与侍郎家的公子为妾,爹爹这心里委实也不
我当何事,做妾又有什么大不了的?也值得爹爹长吁短叹吗?眉儿打断他,不以为意地笑道。
如此说来,我儿可是愿意嫁入侍郎府为妾?柳老爷一双眼睛差点没蹦出来跌落在地,但他随即又喜笑颜开,忙打发人去钱府报信。
不想报信之人前脚刚走,眉儿后脚又提出一个让他瞠目结舌的条件。
眉儿因她娘去得早,她爹人到中年方讨了梅姨娘做小妾,府中上下人等对梅姨娘都极为恭顺,是以她并不觉得做小妾有何不好。只是梅姨娘过府时,乘的乃是青衣小轿,且打后门入的,这让眉儿有些不乐意。女子一生不就只能嫁一次吗?她同意嫁到侍郎府为妾,但是即便做妾她也要凤冠霞帔,八抬大轿由侍郎府正门而入。
胡闹!自古就没听闻有哪个做妾的可以由正门而入!柳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。临朝是一个重官轻商的年代,商人除了有钱生活优越毫无社会地位可言。侍郎府派人上门说亲时,柳老爷心下先是万般不舍将花朵似的女儿送与人为妾,但听来人说钱大人许诺日后会在朝中替他觅个一官半职后,他便眼前一亮。
柳老爷一直想跻身官场,机会从天而降,他自然有些动心。况且民不与官斗,胳膊拧不过大腿。再者,来人还说钱夫人与眉儿半月前曾有过一面之缘,甚是喜爱活泼聪慧的眉儿,虽是嫁入侍郎府为妾,但吃穿用度皆按少奶奶的标准,万万不会亏待于她。在眉儿答应做妾后他刚放下心头大石,不想眉儿又出幺蛾子,他如何不恼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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